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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图】 (第一卷 07-08) ( 完) 作者: jiangkipkke

2021-01-18 10:59:48

第一卷第七回横生变故

天妖宫。

时隔不久,三大妖王,十二位妖族长老,与九大妖侯再次齐集大殿之内。

而这一次他们齐聚于此的原因,同样与天葵圣女息息相关。

“王上。”

妖族大长老步向台阶之前,躬身道:“近来中土盛传,白衣剑君秦秋阳的身
上,掌握着我妖族灾地内的某个遗迹秘辛,连十洞天都已惊动,对秦秋阳父子展
开天罗地网式的搜捕,此事严重至极,我妖族绝不能坐视不理。”

天妖王没有说话。

下方的白岭妖王开口道:“大长老以长老会的名义,要求全体高层面见王上,
必是长老会那边已有了商议结果吧?”

大长老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上首处高高在上的天葵圣女,沉着声道。

“长老会的商议结果,是妖族立即派遣重兵前往灾地,守住归属于我们妖族
的灾地地界线,严禁一切人族进入,否则便视为对我妖族的挑衅。”

白岭妖王不再说话。

大长老口中的一切人族,意思相当明显,便是包括了天葵圣女的前夫与孩子。

虽说如今天葵圣女已回归妖族,但涉及到天葵圣女本人,白岭妖王也没有插
手的资格。

天葵圣女那悦耳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旁响起。

“否决长老会的商议决策,传令下去,命天森妖将率三位副将,带三千妖卫
进入灾地,对秦秋阳父子进行庇护。”

圣女话音落下,大殿登时一片哗然。

不止一众长老感到一阵震惊,就连一众妖侯也满脸的不可思议。

纷纷用震惊的目光,投向为首的红河妖侯。

马天拿目光闪动,没有说话。

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着什么。

妖族大长老向前一步,垂首恭声道:“请殿下匆怪老朽冒犯,王上既已将妖
族仅存的一株珍贵的曼珠沙华,赐予了禁忌之子,殿下便该履行与王上当初的约
定,与秦秋阳父子俩断绝一切关系。”

“老朽认为殿下此项决定极不合适,我们妖族与人族之间千万年来,一直是
对立的阵营,好不容易暂时止戈,岂能因为两个人而再次大动干戈?”

“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妖族大长老此番话语,得到了在场一众长老的附和。

而因为红河妖侯的缘故,几大妖侯今趟也站在了长老会这一边。

三大妖王,黑海妖王跟白岭妖王尚在考虑,没有立即表态。

倒是天森妖王很坚定地支持天葵圣女。

就在这时,天葵圣女淡淡地开口了。

“大长老的意思,是在知道我唯一的儿子如今有生命危险之际,而我却该在
旁冷眼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天葵圣女冷然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大长老的身上。

大长老感觉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巨大压迫感。

他满是皱纹的一张老脸上,冷汗直冒。

躬着身子的腰,弯得更厉害了。

“圣女殿下,老朽非是这个意思,老朽只是从妖族的大局与立场上……”

他话没说完,一道悦耳温柔的少女声传来。

“新月代表圣殿,支持天葵圣女的决定。”

新月圣女在圣使瑞加娜的伴随下,步入天妖宫大殿。

大殿顿时一阵震动。

大长老的身体也颤了颤。

连新月圣女也支持天葵圣女的决定,两位圣女的共同决定,那就是谁都反对
不了了。

“一切就如天葵圣女所说的去做。”

这时,从一开始一直一言不发的天妖王,忽然起身下令。

“由今日起,妖族上下一切大小事务,尽数交由天葵圣女决定。本王将闭关,
不再过问事务,除圣女以外,不允许任何一人踏足天妖宫。”

天妖王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旁隆隆作响,回荡着。

三大妖王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上皆露出了惊骇之色。

一众妖族长老也被这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红河妖侯更是目光不停地闪动。

他随后抬起头,望向那高高在上,高坐于天妖王之侧的天葵圣女,双目之中
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

天葵圣女的美眸与他的目光相接触,清晰地看到了他升腾的欲火。

她明白男人的目光里所代表的信号。

天葵圣女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

正面地与红河妖侯的目光交接在一起。

马天拿终于露出了笑容。

※※※

柳秋白的长剑第一时间来到手中,他迅速地挡在了秦秋阳父子二人身前。

“他是七曜宗主?”

秦家是洛水当地的名门望族,侍奉了秦家上下几十年的尤贵,虽是仆人之身,
却也算得上见多识广。

一听竺延修之名,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当下也是第一时间就护在了自家少爷的身前,同时不忘朝着自己的儿子尤安
喝道。

“小安,立刻护着小少爷。”

那相貌平平无奇,皮肤黝黑,个儿远比一般少年更为膘壮高大的尤安,从长
辈们如临大敌的反应,知道来人是敌人,并且极不简单。

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惧意。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护着小少爷!”

面对父亲的怒喝,尤安唯有硬着头皮,极不情愿地把矮小他一个头的秦天胤
拉到了身边。

“时隔七年不见,别来无恙啊,白衣剑君秦秋阳。”

七曜宗主竺延修一对精芒闪烁的双目,不停地在秦秋阳的身上来回打量。

他的目光很奇怪。

妒忌,怨恨,快意……

像是各种情绪揉合在一起的混合物,而其中妒忌占据了绝大多数。

竺延修当然嫉妒秦秋阳。

在此之前,妖族毕竟已有近千年未有新圣女降生。

当初天葵圣女化名东方秀霓,孤身踏足中土,竞引无数中土群雄竞逐于她裙
下。

包括当时的十大洞天中人在内,无人能猜到东方秀霓的真正身份。

当然,从竺延修此前收到的一则消息,天宫剑侍在所有势力有所动作之前,
已亲临洛城与秦秋阳见过面。

天宫神姬极有可能,是唯一知道东方秀霓圣女身份的例外。

但不管怎么样,神姬没有对外透露这个秘密,包括竺延修在内的无数中土强
者,全都对当初的天葵圣女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竺延修与天葵圣女相识的时间,远早于秦秋阳。

他也自认为,除了在修为上,他确实没法与秦秋阳这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
天才相比。

但自己其余任何一方面的条件,都不弱于秦秋阳。

他是七曜老祖的独子,当时的身份贵为七曜宗下任宗主,各方各面皆有追求
东方秀霓的资格。

可是东方秀霓最终却是选择了秦秋阳。

直至今日,在竺延修终于知道东方秀霓的真实身份,乃妖族的天葵圣女之后,
当年的情场失利,至今仍让他耿耿于怀,一直未能释怀。

对秦秋阳的那份深深的妒忌与不忿,也伴随他至今。

这也是他不顾门下诸人的反对,明知阎罗殿全殿高手尽出,他仍执意抛下众
人,亲自前来收拾秦秋阳的主要原因。

秦秋阳握紧手中的断玉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竺延修对他的怨恨和嫉妒。

秦秋阳的嘴边浮起一抹嘲讽。

他只觉得,竺延修这对他延绵至今日的怨恨,委实可笑。

早在秦秋阳与爱妻初识之前,当时跟随在东方秀霓身后的优秀追求者中,同
样不乏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

譬如当时南境冒起的新晋势力四象门门主蒯震,以及中土第一儒圣,古皇山
的风华天尊亲传弟子,儒生朱津。

这两人比秦秋阳更早出道,皆已是在中土赫赫有名的人物。

特别是风华天尊的传人朱津,其人风度翩翩,温文有礼,在中土风评极佳,
是所有追求者之中与东方秀霓走得最近的一人。

在秦秋阳与爱妻相遇之前,他与东方秀霓曾一路相伴,遍览中土各地的名胜
古迹,论亲密程度,已远远超过了一般追求者或朋友的范畴。

如非后来风华天尊闭关时出了岔子,古皇山派人急召朱津,他不得不返回古
皇山,秦秋阳与东方秀霓之间的结合恐怕还要面临着一个强大的敌手。

而当秦秋阳与东方秀霓一见钟情,热恋之后,两人第一次相吻。

东方秀霓火热的回应证明,她非是第一次与人相吻。

东方秀霓虽从未明说,但秦秋阳略一猜测都能知道,在朱津追求她的过程中,
东方秀霓该早已为朱津亲密相吻过,甚或与他有过某种更亲密的举动。

秦秋阳虽心中略有些堵,但他非是小肚鸡肠之人。

何况东方秀霓的第一次也确实保留到了二人新婚之夜。

加之这些事情皆发生在秦秋阳与爱妻相遇之前,他更是不可能去计较。

可笑眼前的竺延修,对此不仅一无所知,还以为若没了秦秋阳,他便可独占
鳌头。

纵然当时东方秀霓没有选择秦秋阳,他竺延修也是第一个被东方秀霓排除在
外的人。

不论是朱津也好,四象门主蒯震也罢,都比之在中土风评不佳的竺延修都更
有机会。

竺延修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但不论如何,东方秀霓最终还是花落洛水秦家。

竺延修对秦秋阳的恨意,也从七年前一直延续到今日。

如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以竺延修的狭窄心胸,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秦秋阳的。

所以打从一开始,秦秋阳就没有抱任何侥幸的心理。

进入灾地后的这第一场恶战,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了。

竺延修的目光,落在那护在秦秋阳父子之前的柳秋白身上,冷哼了一声。

“今日本宗主要与秦秋阳算前仇旧账,无关人等,立即给本宗主退下,否则
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柳秋白哂道:“想动秋阳父子俩,就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剑吧。”

竺延修冷笑地看着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为七曜宗之主,又怎会认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是洛水柳家少主柳秋白。

他之所以看似大度地要无关人退下,其实只是想让眼前这个实力并不弱的柳
家大少退走,好省去他收拾秦秋阳的功夫。

但既然他如此不识好歹,竺延修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一股磅礴的气息陡然从竺延修的体内爆发。

这股力量之强大,瞬间冲破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直冲云霄。

竺延修的身体开始出现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响。

一股狂风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开始向四周疯狂的呼啸席卷。

遮天蔽日的丛林,瞬间被他身体里爆发出的这股力量,席卷出了一片数十丈
宽的广阔空间。

秦秋阳与柳秋白两人,再一次色变。

竺延修冲霄的气势,已远远超过了一般涅盘境巅峰强者该有的范畴。

短短的七年时间,竺延修竟然从涅盘巅峰,半步跨入了那道大门,触摸到了
圣境的门槛。

如今的他,已达半步圣境的可怕阶段。

短则一年两载,长而十年八载,竺延修步入圣境必是水到渠成。

“贵叔,请你先护着胤儿先走,我们一会就到。”秦秋阳当机立断地喊道。

“是,大少爷!”

尤贵也深刻地感受到了竺延修身上所发出的恐怖气息。

他老脸上的惊骇尚未褪去,收到秦秋阳的请求后,第一次时间带上了秦天胤,
头也不回地朝着灾地深处逃去。

尤贵的一身修为才堪堪达到凝气境,面对竺延修这样可怕的一宗之主,根本
就帮不上任何忙。

与两个孩子一同留在这里,反而会拖累秦秋阳他们。

灾地虽然危险,但总好过留下正面面对这七曜宗主。

“想走?”

竺延修一声冷笑。

他的周身灵焰跳动,一股强大无匹的灵力,迅速地汇聚到其掌心。

竺延修一掌朝着尤贵三人逃去的方向拍去。

“轰!”

一声惊天动响。

沿途无数的参天巨树,万年古木,在竺延修一掌之下,瞬息化成了齑粉。

地面也仿佛被翻了个底朝天,出现了一道数丈宽,连绵不断的巨大深沟。

并且,还在朝着秦天胤三人逃离的方向迅速蔓延。

秦秋阳脸色剧变。

竺延修出手可谓留不留情,完全就是要致人于死地。

如若这股力量正中秦天胤三人,凭他们弱小的身体,绝无幸免之理。

电光火石之间,秦秋阳完全不顾自己尚未痊愈的身体,化作一道长虹,后发
先至地飞扑到三人的身前。

他置出手中的长剑,运转全身所有能够动用的灵力,一剑劈出。

“彭!”

一声巨响!

秦秋阳重得地吐出一口鲜血。

手中的佩剑也差点握不稳,整个人向后抛飞了百余丈,沿途撞断了数不清的
参天巨木,最后才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爹爹!”

“大少爷!”

尤贵带着秦天胤跟尤安,朝着秦秋阳倒下的地方飞奔而来。

“我没事。”

秦秋阳勉力撑起身子。

竺延修这一击大概只用了三四成功力,未尽全力,他拼命挡下,意料外地没
有受到特别严重的内伤,仅是心肺受到了一些波及。

这时,四人听到了远处的柳秋白传来的一声狂吼。

“快进灾地,不要管我,我随后就来!”

四人举目望去,却见到柳秋白此刻正用手中的剑,对着竺延修发出了疯狂的
进攻。

顷刻之间,千百道剑芒如利箭般地朝着竺延修铺天盖地地激射而去。

一时之间,竟隐隐有种将竺延修压制住的感觉。

然而在场却是只有秦秋阳这等眼力之人,才清楚柳秋白实际上是将自身所有
的灵力,一口气提升到了极致。

因此才能在短时间内对竺延修造成一些干扰。

当这口气用尽之时,柳秋白除了逃命之外,不会有第二条路可走。

秦秋阳虽极想留下与他并肩作战。

可是,若他这么做,柳秋白的心血就完全白费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说道:“走,随我进灾地。”

这一路逃来,秦秋阳本身的灵力便已损耗极巨,刚刚又伤上加伤,所以秦天
胤便由尤贵带着。

反倒是那年长秦天胤不过一岁的尤安,出乎意料的,小小年纪便已进入了炼
体境。

他身体素质极佳,拥有相当不弱的基础,跟在两人的身后,在繁密的丛中里
披荆斩棘,竟一路不落下。

“贵叔,你们跟着我走,千万不要走错路。”

“是,大少爷。”

灾地虽是无主之地,但由于内里存在着数之不尽的上古遗迹。

各种天材地宝,也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千万年来,人族与妖族为了争夺灾地内的秘宝,曾发生过无数次战争。

后来,为了避免浪费无谓的鲜血与生命,人族与妖族签订了和平契约。

其中就包括将灾地西北方位的地域,划分给妖族。

其余方位的地域,则尽归人族。

双方各自在各处的区域内进行探索,基本上互不干涉。

数千年来倒也基本相安无事。

但是,倘若秦秋阳所知道的关于灾地的秘密,被竺延修这类人所知。

人族与妖族数千年相安无事的惯例,必将被打破。

因为与妖族拥有能够天然破解上古遗秘的圣女相比,人族只能依靠先人所流
传的记载与各种手段,对灾地的遗迹进行破译。

不仅极为费时费力,收效也甚为微少。

反观妖族那边,这么多年在历代圣女的破解下,归划给妖族的灾地领域已被
探索了近十分之一。

那株由天妖王赐下,救治好了秦天胤的曼珠沙华,正是前代妖族圣女从灾地
内带出的,一直被天妖王所亲自保管,无比地珍贵。

秦秋阳现在前行的方位,正是归属于妖族的领地方位。

人族,包括十大洞天在内的各大势力,对于划归于妖族的灾地地域十分陌生。

随着他们的进入逐渐深入,哪怕是像竺延修这样的半步圣境,也绝不敢贸然
进入。

更何况竺延修身为七曜宗主,高高在上,位高权重。

要他孤身涉险,独自追赶他们进入灾地深处,相信他也不会轻易这么做。

现在秦秋阳唯一希望的,就是柳秋白能够从他的手底下逃脱。

他一直尽力地避免将柳秋白与尤贵父子俩卷入其中。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还是难以避免地把他们三人给牵扯了进来。

现在只能寄望于柳秋白这七年来似乎大有精进的修为,能有足够逃生的能力。

否则一旦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秦秋阳这一生一世,都休想原谅自己。

“大少爷,我们这般深入冒进,没有什么问题吗?”

四人一路疾行了数十里,整个路程秦秋阳没有停下过半次。

当他们来到一处广袤无边的沼泽地时,望着眼前水草丛生,处处透着诡异寂
静的沼泽。

忠仆尤贵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寒气,从脊梁骨迅速地往上冒,汗毛也不由自主
地竖起。

一种没由来的,令人格外感到惶恐不安的恐惧感开始蔓延。

他不由得担心问道。

秦秋阳停了下来,仰头望了望天色,沉声道:“这片沼泽地是不死尸王的领
地,在沼泽的水面下,沉睡着数量庞大的鬼尸,当夜幕降临之时,它们便会出来
游荡。”

“不过贵叔你们不用担心,现在天尚未黑,就算是刚才那样大的打斗动静,
也不会把不死尸王给惊醒。但你们要格外注意,鬼尸以活人血肉为食,其对鲜血
极其敏感。”

“你们千万不要靠近这片沼泽,注意别被这些水草割伤,一旦流血就危险了。”

听到秦秋阳这么说,尤贵才稍为放心下来。

“贵叔,麻烦你先照顾好胤儿,我必须马上回去接应秋白他。”

“我知道了,大少爷,您赶紧去吧。”

秦天胤微一颌首,望向秦天胤道:“胤儿,你要好好地听贵叔的话,留在这
里,千万不要乱跑,爹很快就回来,知道吗?”

“嗯。”

秦天胤重重地点头。

秦秋阳走后,四周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刚刚还算得上明亮的天色,也逐渐变得越来越暗。

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沼泽地,开始出现了一些很奇怪的细微异响。

像是某种物体的肢体,藏在水底下扭动时发出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声响。

一阵阴风拂过。

除秦天胤外,尤贵父子俩皆感到背脊阵阵发冷,神经一阵紧绷。

一路走来,一直一言不发的尤安,这个时候嘴唇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对着他
父亲说道:“爹,这里很不对劲,我们不如顺着原路离开吧。”

见父亲的目光望过来,尤安尝试解释道。

“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说灾地是绝对禁止的凶地,我们这样的修为,
来了根本就是多余的。”

尤贵听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们尤家从祖辈开始,就世代侍奉大少爷他们一家,现在大少爷跟天胤小
少爷有难,你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尤安被父亲狠狠地训斥,看似老实巴交的一张小脸,却是呈现着与他年纪
极不相符的成熟与执拗。

他犹自倔强地反驳说:“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刚才那个叫竺延修的七曜宗宗
主有多可怕,爹你又不是没有亲眼看到。”

“这是他们父亲俩的事,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卷入他们父子与整个中土之间的
纷争!”

尤贵怒道:“给我闭嘴!”

尤安的脸上愤愤不平:“我偏不闭!”

“柳少爷说我资质不俗,要推荐我入天极学府修行,还愿意帮我写引荐信。

你却在这个时候,把我强拉到这里来,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

尤贵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一张老脸布满了深深的震怒。

“你父亲我世世代代侍奉着老爷与大少爷一家,你是我的儿子,侍奉秦家,
就该是你一生的使命。大少爷跟小少爷如今有难,你就一丁点都没有想过,要为
他们奉献你微薄的一份力量。”

“说得好听!”

尤安大声地叫道,“你就是摆脱不了你一辈子给他人当奴仆的命,还要强迫
我也去给他们一家当一辈子奴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盛怒之下的尤贵,一巴掌便是狠狠地掌掴在儿子的脸上。

尤安那黝黑的面容,立时浮现起一个深红的大手印。

尤贵气得浑身颤抖地指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你知道大少爷他们
一家,对我们尤家的先祖曾有过多么大的恩惠吗?”

“若不是当年秦家出手,我们尤家一脉早就被人诸灭全族,哪里还有你出现
在这里!”

“我尤贵一生尽忠职守,怎么就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儿子!”

尤安的脸上挨了父亲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耳旁只觉轰隆隆一片,脸上也火辣辣一片。

他紧闭着嘴唇,一语不发,不再反驳。

可是从他那执拗不驯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内心的忿然。

尤贵见他仍自不肯悔改,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待他要再次出手责戒尤安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了秦天胤那把温和的声音。

“贵大叔,你们来帮助爹爹跟我,天胤真的十分感激。但是天胤并不想看到
你们为了我和爹而吵架,这样会让天胤于心不安。贵大叔,你就不要责罚尤安哥
了好吗?”

听到秦天胤的话,尤贵高高举起的双手终于停住。

随后放了下来。

他望向秦秋阳,布满了沧桑的一张脸,布满了苦笑:“老奴教子无方,让小
少爷看笑话了。”

尤贵的目光重新回到儿子身上,“做人应该要懂得知恩图报。”

“不论是大少爷也好,当年的老爷跟老夫人也好,他们从来都没有把你爹我
当成外人看待。你以为,你的资质就真的能够达到天极学府的收录标准吗?”

“如若不是天极学府府主,与大少爷有些交情,且柳少爷跟大少爷是知交好
友,你以为就凭你本身的资质,有那个资格能让柳少爷亲自为你写一封引荐信?

还不是你本身沾了大少爷一家的光!“

“小安,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小少爷比你小,却比你懂事了不知多少。”

尤安喘着粗气,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尤贵以为他的这些话,多少终于能让他听进去一些。

却不曾想,他嘴里越是提及秦家的好,越是称赞一旁年纪比他还小的秦天胤,
尤安内心的不忿就越是强烈。

甚至,在他不经意的瞥向秦天胤的目光中,还隐藏着一股令旁人难以察觉的
怨毒。

三人所处的这片沼泽地,内藏无数尸鬼,十分危险。

依照秦秋阳临走前的吩咐,尤贵随后带着两个少年,在附近处寻找到了一个
可供藏身的林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暮色已然降临之时。

一道风声从前方忽然传来。

尤贵警觉地让两个孩子藏好,自己悄悄地来到林边,运极目力。

面上立时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他看到了来人的身影,赫然是秦秋阳与此前跟七曜宗主竺延修展开
激战的柳秋白。

惊的则是远远望去,此刻柳秋白的身上浑身是血,给秦秋阳一路搀扶着,似
乎受了很重的伤。

“大少爷,我们在这里。”

前方的秦秋阳精神一震,立时扶着摇摇欲坠的柳秋白,迅速地与他们三人会
合。

“大少爷,柳少爷他怎么了?”尤贵面泛惊色道。

此刻的柳秋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全身的衣服都沾满了血,连剑都
提不住,给秦秋阳帮忙拿着。

“还好这七年来秋白的修为大増,勉强在竺延修的手底下保住了命。”

秦秋阳一边给柳秋白输送灵力,一边吩咐道:“贵叔,快拿药来给他止血,
天色快要暗了,在那些尸鬼苏醒之前,决不能让血腥味飘散得太远。”

尤贵立即拿出随身携带的灵药,开始给柳秋白敷上药。

靠在一株参天巨树下,看着脸上苍白得没有半丝血色的柳秋白,秦秋阳既是
感动,又是愧疚地说道。

“对不起,秋白,最终还是把你给卷入进来。”

柳秋白勉力睁开眼睛,洒然一笑,“我们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跟我说
这些做什么?”

“你觉得对不起我,就赶紧恢复巅峰修为,替我狠狠地出这口恶气。”

秦秋阳听得哑然失笑。

眼下竺延修率先出现在灾地,那就代表着七曜宗的人很快也会到。

现在他们虽然暂时撇开了竺延修,可并不代表着危险就这样过去。

对于秦秋阳而言,他现在唯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继续深入灾地,没有后路可退。

原本他是下定了决心,不论怎么样都绝不把柳秋白跟尤贵父子这三人牵涉进
来。

现在就算不想让他们卷入,也都卷入了。

唯今之计,就是带着他们三人一并进入灾地。

否则,在外界已被中土各大势力布下天罗地网的形势下,一旦柳秋白他们三
人出现,必会被他们所擒。

经过涂抹止血的灵药,以及秦秋阳输送了大量的灵力后。

柳秋白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做完了这些事情,夜幕终于降临。

“大少爷,您说这片地方是那什么尸王的领地,它的那群尸鬼会在夜晚出来
游荡,今晚我们该怎么办?”尤贵有些忧心地问道。

如今横在他们前方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诡异沼泽。

纵是在白天,这样的地形都难以前行。

如今退路没得退路,想要绕过这片沼泽,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何况就是要绕,也只能在白天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更容易遇上凶险
之事。

“此处是不死尸王的领地,传闻中的死亡沼泽?”柳秋白微微一惊。

统领着死亡沼泽的,是一具无比凶残的上古尸王。

那头尸王不仅具有圣境的绝顶实力,且肉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圣境之下
对他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强如妖族,据说也曾在这头尸王的手底下丧命了七八位妖将,以及数之不清
的妖族高手。

难怪此前,竺延修明明有机会追上他与秦秋阳的。

但直到他们投向这个方向之后,竺延修看上去才心有不甘地停下追击。

想必以竺延修的身份,必然知道这个方位是不死尸王的领地。

在当时暮色已经降临的时间点,连竺延修都不敢再轻易冒进。

托不死尸王的福,反倒成功地让他们两人成功逃脱。

但现在,他们担心的对象又从竺延修转换到更加可怕的尸王身上。

秦秋阳对两人说道:“放心吧,我早有准备。”

“沼泽里的尸鬼昼夜伏出,它们的双目无法视物,探寻活物的方法依靠的是
嗅觉。大家围成一圈后,我会四周布下一个法阵,隔挡住我们的气息。同时再从
沼泽地里取出一些沼泽泥,便可以彻底地隔绝掉我们身上的活人气息,令尸鬼视
之无物。”

“原来是这样。”尤贵一阵大喜,“事不宜迟,老奴现在就去取一些沼泽泥
过来。”

柳秋白一脸讶然地看着他,道:“还有这样的方法,能安全地通过这片死亡
沼泽?”

秦秋阳点头道:“妖族与不死尸王已经打了几千年的交道,在它手中折损了
无数高手,这方法是他们妖族前代圣女想到的。”

“秀霓曾亲率一众圣殿高手来过这里,这个方法是她透露给我的。”

柳秋白恍然:“原来是嫂子告诉你的,难怪。”

他顿了一顿,忽然说道。

“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中土有消息盛传,彼岸天宫曾经派人与你接触,想要
给你们父子俩提供庇护,但是你拒绝了,有没有这回事?”

面对柳秋白这位儿时的至交好友,秦秋阳也不否认,点了点头:“是有这事。”

“为什么,我不明白。”柳秋白有些愕然。

“另外我更不明白的是,就算你拒绝了中土圣地彼岸天宫的庇护,天大地大,
未必没有比灾地更合适的安全之所,为什么你不惜万里迢迢地要前来危险的灾地?”

秦秋阳知道,柳秋白迟早会问他这些问题,也不隐瞒,沉着声道。

“我进入灾地,目的是为了开启上古金龙的巢穴遗迹,将内里一滴从上古时
代留存至今的金龙源血,给天胤服下,恢复他的修炼之身。”

“上古金龙?”柳秋白的眼中掠过一丝震惊,“上古时代,天地间最强大的
龙族?”

“据传上古金龙的源血,蕴含着至精至纯的金龙之力,是至高无上的至宝,
能令妖族,魔族,甚至是极少数人族的血脉得到翻天覆地的彻底锐变?”

秦秋阳点了点头,“不错,胤儿甫一出生,便五脉俱断,天生废体。但好在
他的身上有一半是妖族的血,金龙的源血便是恢复他修炼之力的唯一一种至宝。”

“他今后的路将充满危险与变数,唯有让胤儿恢复修炼,他今后才有足够的
自保之力。”

柳秋白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放心吧,秋阳,我一定倾尽全力,伴你们安危抵
达金龙的巢穴遗址。”

秦秋阳目露感激。

对于柳秋白不顾自身安危,舍身仗义的举措,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二人的对话全程落在不远处的尤安耳中。

他一语不发地坐在一个角落。

只是在听到柳秋白嘴中关于上古金龙源血的作用之时,他的一双眼睛不停地
在闪烁着。

尤安的反应全程落在柳秋白的眼中。

柳秋白状若无睹。

只是在其余人看不到的某一时刻,他的嘴角才不经意地微微一扬。

尤贵很快就弄来了很多沼泽泥土,并将泥土围绕在众人的四周。

随后秦秋阳按照东方秀霓教他的方法,布下了一个法阵,将他们五人所有的
气息,尽数收拢在阵中。

夜幕终于降临。

五人所处的位置,位于丛林的最边缘。

前方就是死亡沼泽。

秦秋阳特意挑选了一处背对着沼泽的孤形土坡,五人正好藏身其中。

随着夜色渐深,月色照映下的死亡沼泽,突然开始传来咕噜咕噜的阵阵异响。

“哗啦……”

一声破水而出的响动。

咚!

一只尸鬼从天而降,落在距离五人所处的方阵不足数丈远的位置。

它的身材比任何人类都要高大,面目像被暴晒过的腐肉一般,呈死灰色,丑
陋至极。身躯残破,干枯的手指处,坚锐而弯曲的爪子呈蜷曲状,一头青绿色的
长发无风自舞,分外增添其可怖的面目。

秦秋阳并非首次与尸鬼相遇,对于这些实力达到凝气境顶峰的尸鬼并不陌生。

其余的四人尚是首次目睹尸鬼的真面目,秦天胤与尤安两个少年看得瞪大眼
睛,一动也不敢动。

尤贵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而柳秋白也同样面色相当的凝重。

他刚刚看得很清楚,这头尸鬼从沼泽内纵身一跃,便是七八十丈高。

而不论是他与秦秋阳这两个涅盘境也好,半步圣境的竺延修也罢,在灾地内
仅单凭双腿的全力一跃,十多丈高便已是极限,想凌空御飞更是想都不用想。

由此可见,像尸鬼这类灾地原有的生灵,它们并不被灾地的禁制力量所限制。

被限制的,只有他们这些外来的生灵。

一具具尸鬼,纷纷从天而降。

秦秋阳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尸鬼虽是以嗅觉作为探寻活物的手段,但仍有一小部分具有微弱的听觉,一
些较大的动静仍能被它们所察。

尸鬼们仿佛对灾地内的地形极为熟悉,落地之后,当嗅不到活物的气息之后,
便纷纷朝着丛林外的方向跃去。

没有半具往沼泽深入的方向去。

东方秀霓所传授的法阵十分有效。

数之不清的尸鬼从沼泽地经过,却没有一只发现他们,皆径直离开。

当远方的天空终于露出鱼肚白之时,尸鬼们又前仆后继地返回了死亡沼泽。

进入灾地的第一晚,就这么无惊无险地度过。

在秦秋阳的带领下,一行数人没有半刻停留,绕过了前行艰难的死亡沼泽,
朝着灾地深处继续进发。

深入的第四天,他们开始遭遇栖息于灾地内的一些异种与凶兽。

背部长满了尖锐倒刺,身形庞大如同小山一般,却行动迅疾无比的魔股i ,
仅仅是一声咆哮,便令整片原始丛林震荡个不休;

身长逾三十丈,浑身泛着诡异的碧绿,在长着四个犄角的巨头之上,还分长
出两个没有眼睛的头部,形如上古异种的蛇魔;

类似所遇的这些异兽,皆是承上古的恶兽后裔,每一种都具有极为强大的力
量。

一见到他们,便狂追众人一路。

但好在那些真正从上古存活至今的古兽与凶兽,其栖息地位于灾地更为深处
的地界。

秦秋阳与柳秋白联手之力,勉强能带着其余的三人,从这些强大的蛮兽手中
逃脱。

不知不觉,离他们进入灾地,已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一路行来,秦秋阳万分的谨慎与小心。

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他也尽量地,不去惊扰在灾地内所有的一切存在。

但饶是如此,秦秋阳与柳秋白两人,先后还是经历了不可避免的十余场战斗。

疲惫不堪不说,两人身上的伤也因几乎每日一遇的战斗,而一直无法痊愈。

但总归来说,这半个月的一路前进,总体也算得上是有惊无险,所遇危险最
终也都化险为夷。

终于,在进入灾地的第十七天,当夜幕降垂。

秦秋阳等五人,终于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位于古龙山脉北端的一个山谷。

两旁的山峰无比的陡峭,直耸云端。

百丈以上的地方,布满了浓密的白雾。

阴冷的寒风不住地从谷口往里吹送,四周一片寂静,见不到半点活物。

柳秋白打量着这四处充满诡异的山谷。

“上古金龙的巢穴遗址,就在这片山谷里?”

秦秋阳指了指上方。

“在这些山峰的上面?”柳秋白讶然抬起头。

他看着上头那挥之不云的浓厚白雾,不禁皱起眉头。

“这片白雾浓密得伸手不见五指,上面不知会否存在着什么可怕的事物,上
去的话,我们必须多加小心。”

秦秋阳说道:“上古金龙的巢穴遗址入口,位于数千丈高的山腰处,前方有
一个合适的攀登点,我们补充好体力之后,便向上进发。”

山谷入口处,周边的峭壁皆过于陡峭,倘若只有秦秋阳跟柳秋白二人,倒无
甚所谓。

但还要带着两个孩子,这里显然并不适合作为攀登点。

一行五人随后深入山谷内。

前行了数百步远,众人忽然齐齐停下脚步。

“那,那是什么?”尤贵声音有些发颤地指着前方。

夜幕下,三道披头散发,浑身惨白的人影。

静静地伫立在正前方,一动也不动。

从人影的衣饰与身形可以看出,三道人影皆是女性。她们皆低垂着头,披头
散发的长头发遮盖住了她们的面容,衣物也遮盖住了她们身体的所有部位。

在这片寂静得没有一点生物声响的山谷底部,拦路般地赫然出现这么三道人
影来。

哪怕是秦天胤这样一个未经涉世的天真孩子,都感觉到眼前出现的情景的诡
异与不寻常。

秦秋阳目光一凝。

“是横死在灾地,因死前怨气冲天,死而化身为怨灵的灾地厉鬼!”

柳秋白面露惊色:“灾地厉鬼,怎么会游荡到这个地方来?”

这个问题,秦秋阳也没法回答。

他们现在所处的古龙山脉,从上古时期开始,便是龙族的栖息之处。

照理来说,眼前这三只生前遭遇横死的怨灵,即便如今她们已成为游荡在灾
地里的厉鬼,也一般只会在自己生前死去的区域内徘徊,不会擅自闯入其他生灵
的领地。

更何况是强大的上古龙族领地。

如今它们出现在此处,似是灾地里的某种规律已被悄然地打破。

“大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尤贵有些紧张地问道。

在中土世界,千百年来,都是没有鬼魂这类事物存在的。

唯独在灾地,怨灵厉鬼却是层出不穷,令人闻之丧胆。

人们宁可遭遇那些强大的凶兽,也不愿意去面对这类神出鬼没,又难以消灭
的灾地厉鬼。

秦秋阳默默计算了一下时辰,当机立断地说道:“厉鬼一般只有在子时过后
才会苏醒,现在距离子时大概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动作快些,应该可以抵
达遗址入口!”

“是,大少爷。”尤贵应道。

“秋白,我们一前一后,护着他们走过去。如果前面那三只厉鬼有反应,我
们立即用剑气攻击它们。”

“好。”

秦秋阳随后与柳秋白一前一后,将秦天胤,尤贵尤安父子三人护在中间。

一步一步的,缓缓朝着前方走过去。

看着那三只厉鬼,一动也不动地挡在路中间。

尤贵父子俩一颗心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手心不停地冒汗。

而秦天胤也从眼前这三只厉鬼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冰冷邪恶的不适感,让
他十分不舒服。

尤幸的是,当他们一步一步越过三只厉鬼的身旁时,它们仍然静静地站在原
地,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他们走远,它们仍没有半点动静,众人才放下心来。

“那三只厉鬼身上的衣饰,有点像来自星雨岛。”柳秋白沉阴道,“她们的
衣襟绣着流星花饰,那正是星雨岛独有的标志。”

尤贵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那三只厉鬼,来自于十大洞天之一的星雨岛?”

秦秋阳点头道:“我也看到了。不过星雨岛在最近的数百年里,并没有派过
门人进入灾地,而且这里是划归妖族探索的地界,作为十洞天之一的星雨岛,没
有理由私自派遣门人来此。”

“若我没猜错,它们该是三千年前,星雨岛大规模派门人进入灾地的那一次,
在灾地里遇害横死的。”

“即是说,这三只厉鬼已在灾地里游荡了数千年,而妖族至今没有找到消灭
它们的办法。”

柳秋白不禁摇头。

这便是灾地的令人恐惧的地方了。

人在这里死去,有可能不是简单地死去,而是像眼前这三只厉鬼一样,以怨
灵之身,继续在世间漫无目的地游荡下去,永无止境。

越过三只厉鬼,秦秋阳几人便开始向山峰攀登。

由于他们所处的古龙山脉,四处的山壁皆极为陡峭,因此,秦秋阳重新负起
了秦天胤。

而尤安则由柳秋白带着,一同朝上方进发。

山谷的上方百丈处,开始升起终年不散的浓雾。

极目望去,十丈开外的地方便目不能视,看不清前路,也不知上方是否还有
某种未知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导致他们攀登的速度,一直提不起来。

不知不觉,他们攀爬的时间已过了一个时辰。

秦秋阳看了看自己所处的方位,朝下方的尤贵说道:“贵叔,坚持一会,很
快就要到了。”

对于修为仅堪堪达到凝气境的尤贵而言,单靠手脚进行徒手攀登,极为的吃
力。

加上他此前也已损耗了过多的体力,到了这里,已经逐渐地落后,秦秋阳与
柳秋白为了照顾他,还刻意地放缓了速度。

“大少爷,老奴还撑得住,您放心吧,不用专程等我,我马上就来。”尤贵
咬着牙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已经发麻酸胀的手腕,用尽力气,一步一步地往上
攀爬着。

但不知为何,就算他和尽力气,也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每一步,他都必须用比此前更大的力量,方能艰难地攀升上去。

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后背衣袍完全湿透。

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巨大的疲惫感,开始袭向尤贵的身躯。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沉重得几乎就要难以动弹了。

这个时候,上方忽然传来了尤安惊恐的一声大喊。

“爹,你的后面,你的后面……”

尤贵一愣,勉力转过身子。

但身后空空荡荡,下方则是数千丈高的悬崖,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东西呀。”他喘着粗气,道:“我的后面,怎么了?”

上方的尤安,一手指着他的背后,脸色一片惨白,手指也在不停地颤抖。

“爹,它趴在你的背上……”

秦秋阳与柳秋白朝下方的尤贵望去,二人脸上同时色变。

“咯咯咯……”

一道怪异至极的笑声,从尤贵的后背传过来。

一张惨白无比的脸,慢慢地贴向他的脸侧,随后,一股阴寒至极的感觉,蔓
延至尤贵的全身。

尤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凝固住,头皮也差点炸开。

他们方才在山谷下所遇到的厉鬼,有一只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趴在了他
的后背上。

他刚刚觉得身体沉重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背着一只厉鬼。

“贵叔,不要回头望,爬上来,就要到了。”秦秋阳一声大喝。

“千万不要回头,绝对不能与它对视。”

尤贵紧张得一颗心如同大鼓在狠狠地敲着,咚咚作响。

背上那只厉鬼的脸贴在他的脸上,被接触到的脸部部位,竟已经开始一点点
地腐烂。

死亡离他前所未有的近。

尤贵狠狠地一咬牙,舌头流出的一丝鲜血与疼痛感,让他身后的沉重感稍稍
减退了一点。

他用尽力量,拼命地往上攀扯。

身后厉鬼的笑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怪异,令人越发毛骨悚然。

“爹,你快点啊,它们已经追上来了。”

上方的尤安失声大喊。

在尤贵的下方,两道惨白人影出现在浓雾之中。

它们如覆平地地出现,正朝着尤贵的方向迅速地飘来。

秦秋阳面色一变。

“秋白,快,巢穴的入口就在那里,待我开启了足迹入口后,你立刻带着两
个孩子先进去,我下去救贵叔。”

柳秋白目光闪动,随后才回答道:“我知道了。”

两人各带着一个孩子,迅速地朝上攀登。

就在秦秋阳率先抵达半山腰之时,落后他几个身位的柳秋白,忽然往下望去。

他的目光与下方的尤贵一经接触,旋即亮起一道诡异的紫芒。

尤贵拼命攀爬的身子,出现了一霎那的停顿。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回复如常。

他望着上方秦秋阳那心急如焚,想要尽快开启入口后,下来救他的身影,再
看着柳秋白身上负着的尤安。

下一刻,他回头望了望那正迅速朝他追来的另外两只厉鬼,终于下定了某种
决心。

他狠狠一咬牙,竟是硬着心肠停止了攀爬。

这时候,秦秋阳已抵达山腰处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十指已经开始凝结起一个
个玄异的手印。

片刻功夫之后,那黑黝黝的洞穴口外,陡然光芒大亮。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上古金龙的巢穴遗址入口,成功打开了。

“秋白,你带着他们先进,我去救贵叔!”

柳秋白刚一落地,秦秋阳便把秦天胤交给了他,准备下去救尤贵。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到了尤贵坚定的一声大喊。

“大少爷,你们别下来,我已经不行了,我绝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连累到
大少爷你们!”

秦秋阳脸色狂变。

他已从尤贵的话中听出,他想要干什么。

“贵叔,不可!”

“爹!”尤安也放声嘶喊。

下方的尤贵,早已被三只厉鬼紧紧地缠住。三只厉鬼青面獠牙,面目狰狞,
大张着利嘴,无比可怖。

短短倾刻间,尤贵全身的血肉便被它们弄得全部腐烂,模样大变。

它们紧紧缠住尤贵,发出各种怪异的笑声。

“大少爷,小安他以后……就拜托您了!”

就在秦秋阳大喊之间,尤贵忽然放开双后,身子连同身后那三只缠住他的厉
鬼,跌落到了数千丈高的悬崖之下。

“贵叔!”秦秋阳瞪大双目,一声大喊。

“爹!”

尤安放声嘶喊。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隐隐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之后再无任何声响。

尤安呆呆地看着下方布满迷雾的山谷,睁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实。

秦秋阳同样面色悲切,心中无比的沉痛。

一阵阴风拂过。

三只厉鬼的笑声忽然又从下方传了上来。

秦秋阳面色一变:“它们上来了,我们快进。”

灾地厉鬼是一种十分特殊的存在。

它们的强大与否,与生前的修为没有多大关系,而是与它们死前的怨气强弱
有关。

但凡能够成为厉鬼的,其实力绝不会弱于涅盘境。

因此,凭现时秦秋阳跟柳秋白二人的状态,根本无法与这三只凶恶的厉鬼对
抗。

“秋白,走!”

秦秋阳抱紧秦天胤,身影迅速没入遗迹的入口内。

柳秋白也紧随其后,挟着那仍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尤安一并进入入口。

秦秋阳见二人进来,迅速地封锁了入口。

“唉!”秦秋阳重重一叹。

这一路行来,他们遇到的危险最终都化险为夷。

可却万没想到,竟是在这最后即将抵达目的地的终点,失去了从小侍奉他大
的秦家忠仆尤贵。

秦秋阳的心情极之沉重。

尤安还在低声地啜泣。

柳秋白的手看似安慰般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浸在悲伤中的尤安,神情出现了一霎那的恍惚,回复过来之时,耳旁听到
的是柳秋白的温言安慰。

“小安,贵叔他舍生取义,救了我们几人,他的大恩我与秋阳将一生铭记,
你要节哀顺变。”

听到他这句话,尤安的目光死死地看着前方的秦秋阳。

“你的修为那么高,为什么你刚刚不下去救我爹?而任由我爹惨死在那几只
厉鬼手上!”

秦秋阳完全想不到,他会对自己这般厉声质问,先是微一错愕,接着面露苦
涩地说道。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也……”

“借口,全都是借口!”

尤安恨恨地看着他,说道:“我爹就在下面,隔着那么近,一跳都能跳到他
身边。你为什么不救他?而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爹惨死?”

“小安,你说什么话呢?”

一旁的柳秋白喝道。

“这一路走来,秋阳一直是内伤未愈之身,先不说秋阳早就准备要下去救你
爹,事实上,以秋阳现时的状态,他下去了也大有可能救不回你爹,甚至他自己
能否回来也难说,但他依然有救你爹的打算。”

“你爹正是知道这一点,他才舍生取义,为我们争取到进入遗址的时间。你
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的罪全怪在秋阳的头上?”

面对柳秋白的责骂,尤安仍死死地盯着秦秋阳与秦天胤,恨声地说道。

“就是因为我爹听闻了他们父子有难,不顾一切地追到这里来,如果不是因
为他们,我爹今日就不会死,我说的有错吗?”

“小安,你……”柳秋白恨铁不成钢地道。

秦秋阳一摆手,制止了柳秋白继续说下去。

他望向尤安,苦笑地说:“小安,你说得不错,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我们
惹出来的。倘若不是我们,贵叔现在还在外界与你一起好好地生活,绝不会有这
么多的是非。”

“但如今贵叔已遭不测,他临死之前要我好好地照顾你,眼下我所能做的,
就是尽我的一切,保证你好好地活下去,所以,现在非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没错。”柳秋白也附和道,“现时最要紧的,是先安定下来,其他的待以
后再说。”

尤安沉着脸,垂下了头去,终于不再说话。

秦秋阳轻轻一叹。

这才有功夫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是上古金龙的巢穴遗址?”柳秋白面露异色,“为何感觉反倒像是
个秘境入口?”

秦秋阳是首次进入这里,也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里并不像巢穴。

植被繁茂,夜花盛开,四周流溢着淡淡的彩光,与所谓的秘境有着非常相似
之处。

“是秘境没错,前方的那个光点就是入口。”秦秋阳观察了一会,确认地点
了点头。

“上古金龙的巢穴,竟藏着一个秘境入口,就是不知入口通往哪里。”柳秋
白极为好奇。

“秘境的事以后再说,先取金龙源血更为重要。”

秦秋阳已经看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朝着前方步去,行了数百步的距离,在那秘境入口的光圈之前停下。

众人的眼前,横着一具已经化成了岩石的巨大龙骨。

那龙骨约十多丈见长,一股沧桑的古老气息,从龙骨处迎面扑来。

这是一头因某种原因而死去的上古金龙。

在龙骨的正上方,一团白色的奇异液体,紧紧地包裹着一滴粘稠的金色物质,
飘浮在空中。

那滴金色的物质,赫然就是秦秋阳此行的目的,上古金龙的源血!

秦秋阳心中大喜。

他纵身一跃,跃上了龙骨,随后伸手抓向那团白色的奇异液体。

当秦秋阳的手与那团奇异液体接触的一瞬间,液体便向空中飘散开去,秦秋
阳的手随即抓住了那一滴源血。

上古金龙的这滴源血,从不知多少个千年前,一直存在至今。

已从液体化成了坚硬的结晶状,约小半截拇指般大小,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从这滴结晶化的源血中散发出来。

柳秋白目光闪动:“这就是……能令妖族,魔族,乃至少数人族血脉锐变的
上古金龙源血……”

秦秋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难掩一丝喜色。

“不错,有了它,胤儿便可恢复修炼之……”

他话尚未说完,便听到了秦天胤的一声惊喊。

接着,一道冷冷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把那滴龙血,给我!”

第一卷第八回千面魔君

秦秋阳朝身后望去,脸色微微一变,“小安,你干什么?”

尤安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瘦小的秦天胤,被身材膘壮的尤安一把抓着头发,匕首则紧紧抵在他的脖子
处。

柳秋白也是神色一变,大声地喝道:“小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马上把
匕首给我放下来!”

“放下来?”

尤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望着眼前的秦秋阳,一脸冷笑,“放下
匕首,我还拿什么要胁他?”

秦秋阳面色微沉地向前一步,沉着声说道:“小安,有什么话大家开诚布公
地讲,没有必要弄至事情难以收拾,你先把匕首放下。”

“你给我站住,不许走过来!”

尤安大声地喊道,他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秋阳:“我知道你的修为很
高,你要是敢再往前一步,我可不保证我的手中的匕首,会对你儿子做出什么样
的举动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抵在秦天胤脖子处的匕首,抵得更深入了一分。

秦天胤虽是年纪小小,但这些日子以来的流离日子,将他的心智锻炼得飞速
増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却是面不改色,没有半点惊慌,极为难得。

不远处的柳秋白,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尤安说道:“小安,你知道你在干
什么吗?你怎能如此对待天胤,他是你家小少爷!”

“你闭嘴!”

柳秋白的话无意中戳中了尤安的痛处,他恨恨地看着他。

“同样是人,凭什么他一出生就身份高贵,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而我,就
必须是他们秦家的奴仆,是他们家养的一条狗!”

他几乎是吼着喊出这些话来。

秦秋阳沉着声看着他:“小安,不论你信不信,我由始至终都没有把你跟贵
叔当成是我们秦家的下人。”

“呸!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秦秋阳见他神态激动,怕他一个错手,倘若划伤了秦天胤,那就麻烦了。

忙道:“好,好,你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好好地谈,你要什么
你尽管跟我说。”

“把你手中的那滴什么上古金龙的血,拿来给我!”尤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
他。

秦秋阳一愕,随即语重心长地道:“小安,非是我不想把这东西给你,而是
我手中的这滴金龙源血,内里蕴藏着极为强大的力量。自古以来,就只有高阶的
妖族与魔族,方能承受。”

“而人族由于体质不同,只有那些千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方能服下而
锐变。”

“以你的身体素质,如若服了它,十有会爆体而亡,我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金龙源血给了你也没有用。”

“放屁!”尤安气得脸上直发抖,他死死地盯着秦秋阳,恨声地说道。

“你就是不甘心把这宝贝交出来,才拿这种话来搪塞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叫你拿来就给我拿来,再多说废话,你信不信我把你宝贝儿子的喉咙给割了!”

柳秋白喝道:“小安,秋阳所说的话句句属实,源血对于你而言,是极为危
险之物,你服下它必凶多吉少!”

“那又怎么样!”

“他害死了我爹,什么都不想偿还,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同样是人,凭什
么像这样的宝物就只能给他吃,而我不能吃!”尤安冷冷地说道。

“小安,你……”

秦秋阳摆了摆手,制止了柳秋白。

“好,我把这滴源血给你,你放了天胤。”

说着,秦秋阳就要走他走过去。

“站住!”

尤安的一张小脸浮起与他这个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戒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趁我不备把我制服,我是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

他冷冷地说道:“你们互刺对方的腿两剑,再把你们的手中捡远一些,然后
把东西放在地上,后退一百步。”

秦天胤终于喊道:“爹,不要听他的!”

尤安狠狠骂道:“给我闭嘴!”

秦秋阳的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尤安的资质不是特别的出众,小小年纪,仅比秦天胤大上一岁,但心智却远
超同龄之人。

竟连秦秋阳本来想做的盘算都被他计算在内,并做出预防。

仅凭这份心智,加以培养的话,未来的前途

他与柳秋白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柳秋白抽出长剑,二话不说,便对着自己的大腿分别刺了两剑,随后将沾血
的长剑一口气扔出远远的。

“秋白,你……”秦秋阳瞪大双目。

柳秋白一脸苦笑,“小安这孩子,对你误解极深,又对我俩戒心很重,希望
我们俩的苦心他能明白。”

秦秋阳深吸了一口气,想到那为不连累他们而摔下悬崖而死的贵叔,一咬牙,
挥起手中的断玉寒,也分别刺了自己的大腿两剑。

随后将佩剑也远远地扔掉。

两人拖着血流不止的双腿,将上古金龙的源血放在原地之后,艰难地后退了
近百步。

“爹!”

秦天胤又气又急地喊道。

“给我老实点,走过去!”

尤安劫持着秦天胤,冷冷地命令道。

即便秦秋阳跟柳秋白二人已完全照他的要求去做,尤安仍十分地戒备,没有
一丝放松。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将那滴结晶化的源血拿进手中后,狂喜之色才终
于浮现他的脸上。

秦秋阳沉着声道:“小安,我们已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该把天胤给放了吧。”

尤安一听,目光随后落在身前这矮小而又镇定的秦天胤上。

厌恶,妒忌,不一而足。

尤安的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容。

“想要我放了他么,没问题……”

他随即伸手一划,秦天胤的脖子便出现了一道血线。

散发着点点金光的血液,登时喷洒了一地。

尤安一刀划下,犹不满足,还在秦天胤的背上狠狠地用力一捣,后者在地上
翻滚了几圈,便昏死了过去。

“胤儿!”秦秋阳一声发喊。

他望向尤安的目光中,充满了即将爆发的怒火。

“呵呵……”尤安一阵得意的大笑,他接着忽然“咦”了一声,瞪大了眼睛,
“他的血,怎么有点像是金色的……”

秦秋阳一语不发,他伸出右手往前一个虚握,抛飞在远处的佩剑重新飞回入
他的手中。

他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地迈动着双腿,朝着尤安的方向走过去。

尤安见他仍有行动能力,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慌乱。

秦秋阳的内心填满了怒火。

尤安若只是要上古金龙的源血,秦秋阳给他也就给他。

可他万万不该做的,就是伤害秦天胤。

儿子就是他的逆鳞!

就在秦秋阳运转全身灵力,准备迅速掠至秦天胤那边之时,突然,剧痛传来。

一柄长剑,没有任何征兆地洞穿了他的胸口。

秦秋阳艰难地转过头去,面上露出难以相信的震惊神色。

“秋白,你……”

此刻的柳秋白,脸上尽是带着冰冷的笑容。

他一剑贯穿了秦秋阳的胸口,接着便一掌拍出,完全不像一个受伤之人该有
的状态。

“彭”的一声。

秦秋阳向前抛飞了足足数十丈,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佩剑也被震飞。

“哈哈哈哈……”

柳秋白状若疯狂地高声放笑。

“真是天赐我也,天赐我也……”

“今日,我不仅将得到上古金龙的源血,更加珍贵的神灵之血,也将为我所
有。而这一切,全是拜秋阳你所赐啊,哈哈哈……”

他放声高笑,笑声中带着近若颠狂的狂喜。

“咳,咳……”

秦秋阳重重地咳了几口血,捂着胸口,艰难地撑起身子。

柳秋白这一剑贯穿了他的心肺,几乎可说是近乎致命的伤。

他随后的那一掌,更是毫不留情,几乎把他整个身子给震散了。

秦秋阳艰难地抬头,望着那正放声狂笑的柳秋白,咬着牙道:“你不是秋白
……你到底,是谁……”

柳秋白止住了狂笑,他的目光落在秦秋阳的身上,面上的表情十分奇怪,带
着无比的得意,似笑非笑。

“我是你的好兄弟啊,秋阳,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呢?”

秦秋阳急促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论是模样,声音,还是气息,甚至修为跟功法,你都与秋白一模一样…
…但是,我却知道,你……绝不是他。”

“哦?”柳秋白呵呵一笑,“我不是他,那你又认为我会是谁呢?”

秦秋阳看着他那满脸的得意,脑海中陡然掠过一个人物的名字。

他蓦地睁大双目,重重地吐出四个字。

“千面魔君!”

柳秋白笑了,笑得非常的开心。

“鼎鼎大名的白衣剑君,竟也听说过本君的名头,本君真是备感荣幸啊。”

见他亲自承认,秦秋阳一颗心直往下沉去。

千面魔君,本名叫做魔多,他出身于魔族。此君在两百年前之时出道,因其
天生面目丑陋,令人视之极恶,便自创了千面魔功。

据传此魔功能够强行地将自身元神与他人交换,夺他人之面目。

秦秋阳做梦都想不到,他的至交好友柳秋白,真身竟是这千面魔君。

“秋白呢?我问你……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千面魔君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你觉得本君把他怎么样了呢?”

“你,杀了他?”秦秋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哈哈!能被本君夺走他的身体,是他十世修来的福份,他的元神虽已被我
所灭,但他的身体依旧好好地活在世上,又何须计较那么多呢,你把我继续当成
是他不就行了,哈哈。”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真正的柳秋白或许早已惨遭千面魔君的毒手。

可是当他听到千面魔君毫不否认地承认之时,秦秋阳的内心依然感到一阵悲
痛。

“你处心积虑地夺走秋白的身体……目的……何在?”

事实上,不用问秦秋阳都大概能猜到。

千面魔君由于天生面目丑陋,自出道以来,便遭受无数人的歧视,尤其是女
子的歧视与厌恶,令他的性情越发乖戾。

到他自创千面魔功之后,便不停地夺取那些面目英俊之人的身体,以此玩弄
美丽女子的感情与身体,四处为祸,并为此乐而不疲。

因其千面魔功极难寻破绽,这两百年来,其在中土世界四处为祸,却是一直
没人能够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七年前,东方秀霓踏足中土之时,想必她的倾世之姿,早已引起了千面魔君
的觊觎。

柳秋白作为秦秋阳的儿时玩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修为不弱,人又长得俊俏,既是千面魔君最喜爱的目标,又因与秦秋阳的
关系,有接近东方秀霓的条件。

因此,千面魔君便暗中夺走了他的身体。

只是千面魔君没有想到,在他利用了柳秋白的身体,与东方秀霓第一次在洛
水秦家见面之后。

东方秀霓对于俊俏的柳秋白无动于衷,仅仅是看在秦秋阳的关系上,对他表
现出了矜持而有礼的客气。

对于无往不利的千面魔君而言,此事必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因此这七年来,他一直在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千面魔君本来该是没那么快现出他的真面目的。

可是尤安挟持秦天胤,逼迫秦秋阳将金龙源血拱手相让。

并且由于尤安伤害秦天胤的举动,令他泄露了身怀神灵之血的天大秘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收获,终于令千面魔君难掩心头狂喜,终于迫不及待地对
秦秋阳下手,现出他的真面目。

“秦秋阳啊秦秋阳,死到临头,还问如此幼稚的话。本君费尽周章地陪你一
道进入这危险的灾地,自然是为了那美若天仙的天葵圣女。”

千面魔君微笑地说着。

“天葵圣女容颜绝世,在本君这两百年来所遇的女人之中,她最为美丽,在
她的脸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就犹如那高高在上的九天神女。”

“只要一想想这样一位绝色尤物,在床上给男人压在身下之时,会展现出何
等圣洁诱人的姿态,本君就已经受不了了……”

秦秋阳越听越是愤怒,“所以……你费尽周章,就是想要夺走我的肉身……”

“你作梦!”

千面魔君仰天哈哈大笑,“你觉得本君夺不了你的身体?那么一会,我就亲
自夺给你看。”

“但在此这前……”

他的目光忽然望向不远处的尤安,冷冷一笑。

此前在眼前陡然间发生的一切,令尤安一阵错愕。

他不明白,一直跟秦秋阳同一阵营的柳秋白,为何忽然重伤于他。

待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以及看到千面魔君诡异的目光向他望来之时,尤安终
于感觉到了不对。

他拔腿就向着前方的秘境入口冲去。

千面魔君运掌一震。

尤安登时仰天喷出漫天的鲜血,膘壮的身体向前抛飞了数十丈,重得地砸在
地上。

他满脸是血,目光散涣。

千面魔君隔空一掌,直接将他的五脏六腑给震碎。

尤安不停地呻吟着,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他的手心,仍是紧紧地抓着那滴上古金龙的源血,死也不肯放开。

千面魔君“咦”了一声,嘴角一阵冷笑,“这小鬼居然没死,倒是根硬骨头。”

他回过头去,望向秦秋阳,一脸开怀地笑道。

“白衣剑君,秦秋阳,你一口气给本君送上三份大礼,你说说,本君到底该
如何报答于你?”

他口中的三份大礼,自然是秦秋阳的身体,金龙的源血,以及秦天胤身上的
神灵之血。

其中最珍贵的,当属神灵之血了。

千面魔君是魔族,肉体与元神皆远胜人族,纵是直接喝下神灵之血,也能够
承受其中的神灵之力。

原本他的目的,仅仅只是要得到秦秋阳的身体,再运用魔功探视他的记忆,
看看他究竟掌握到了什么上古遗迹秘密。

没成想,秦秋阳竟一口气给他奉上了这么一份大礼,千面魔君当真是心花怒
放。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秦秋阳。

在魔功的运转下,他大腿处的两处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着。

很显然,此魔君一直隐藏着他的真实实力,直到此刻才完全显露。

看着他步步逼近,秦秋阳喘着气,冷声说道。

“贵叔主动跳下悬崖,还有尤安挟持天胤,都是你搞的鬼吧。”

某些高阶魔族,天生就拥有控制心灵的诡异能力,千面魔君既能创出千面魔
功,强夺他人元神,必然也拥有类似的能力。

“这一点你可搞错了。”

千面魔君一脸自得地说道:“本君仅仅只是将他们内心的善或恶,最大化地
激发出来而已,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于他们的本心。所以,那个叫尤安的小
鬼天生就与本君是一路人,哈哈哈……”

“废话可以少说了,现在,给本君交出你的身体吧!”

千面魔君早就看出秦秋阳是故意以说话来拖延时间,好让他的身体能尽量地
恢复力量。

他又怎会遂秦秋阳的意。

千面魔君一个闪身,来到了秦秋阳的身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屈张,直接抓住了秦秋阳的天灵盖,一双眼睛随即魔芒大
盛。

“啊啊……”

秦秋阳发出一声痛苦无比的嘶喊。

自出道以来,他经历过无数战斗,早已练就出了强大的心志。

肉体上的疼痛,根本难以令他的心志动摇半分。

然而当千面魔君的手抓住他的天灵盖时,秦秋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被生生
地抽离自己的躯体。

那种元神被强行剥夺的痛苦,竟是千倍尤倍于肉体上的折磨。

“不久的将来,本君就将成为天葵圣女的男人,白衣剑君秦秋阳了,哈哈哈
……”

千面魔君的爪下,只见秦秋阳那淡淡的元神虚影,正给他从躯体里逐分逐寸
地抽出来。

秦秋阳的元神虚影,同样呈现着痛苦不堪的神情。

“啊……”

他痛苦地大喊。

想到自己的知交好友柳秋白,在临死之前也曾经遭受过如此非人的痛苦。

秦秋阳的双目陡然爆发出炽烈无比的光芒,他狂吼道。

“千面魔君,你以为,你真的能够轻易地将我的元神剥离出来?你别忘了,
我曾经身为圣境,现时修为虽大减,但灵魂与元神,仍然是圣境!”

“想将我的元神剥离躯体,你作梦!”

嘶吼之中,那已经被千面魔君抽离躯体一部分的元神虚影,竟又一点一点地
给秦秋阳重新挣了回去。

千面魔君又惊又怒。

他感觉得到,手中秦秋阳的元神虚影,忽然间生出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

自他创出千面魔功以来,剥夺他人元神,对他而言无往不利,从未失败过。

没想到这次碰上秦秋阳,无往不利的魔功竟弑羽而归。

千面魔君勃然大怒:“剥夺不了又如何,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轻易地放过你!
本君得不到的女人,你也休想得到!”

“这是冥蛇的毒液,用来毁容就最好的,现在,你就好好地尝尝被毁容的美
妙滋味吧!”千面魔君现出残忍的笑意。

说完,他将手中的一个墨绿色小瓶拔开,朝着秦秋阳的脸便泼了过去。

“兹”的一声。

一瞬间,秦秋阳只觉得自己的脸,像被地心深处的熔岩之火喷到了脸上一般,
剧痛难当。

他跪倒在地上,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脸,却是越抓越火辣,越抓越疼。

最后,连手掌都开始被腐蚀。

片刻间的功夫,秦秋阳便被彻底地毁去了容貌。

往昔俊儒的面貌不再,只剩下可怕骇人的面容。

看到秦秋阳被彻底毁掉的面目,千面魔君发出了病态般的狂笑声。

眉宇之间尽是残忍的快意。

“秦秋阳,你知道你现时的面目,是多么地令人难以直视吗?我真的很想亲
眼看一看,当天葵圣女再次看到你这副模样的时候,她对你弃之如敝屣的场景会
是何等的让人期待,哈哈哈哈……”

千面魔君的狂声笑,在耳旁来回回荡。

秦秋阳痛苦地跪倒在地。

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当初与妻子浓情蜜意的幸福画面。

却又心如刀割!

千面魔君笑停,冷冷地一哼,“得不到你的躯体,那就让你儿子身上的神灵
之血还补偿吧。”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昏倒在地的秦天胤,目光充满着疯狂的贪婪。

“放心吧,秦秋阳,我会在你的面前,将你儿子身上的神灵之血,喝得一滴
都不剩的,睁大你的眼睛,好好地看清楚吧,哈哈……”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秦天胤走去。

听到他的话,痛苦撑地的秦秋阳,眼中陡然爆发出生命中最炽烈的火焰。

一股冲天的剑意,直接将遗址的禁制撕成粉碎。

千面魔君悚然一惊。

回过神来之时,秦秋阳已闪现在他的身前,朝着他当胸就是一剑。

“啊……”

千面魔君一声痛苦的惨叫。

他一手抓着秦秋阳死死捅来的剑,一手紧紧地抓住了秦秋阳的天灵盖,运转
魔功,就要再次强行剥夺他的元神。

秦秋阳痛苦地嘶吼。

他完全不管不顾千面魔君的手,就这么径直地往前冲。

最终,厮杀中的两人双双没入那秘境的光门入口,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那朦胧的秘境光门处,似乎有了动静。

一只雪白的小猴,忽然从门后跳了进来。

它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到远处的地上躺着两个孩子,十分好奇地迅速跑了
过去。

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随后,当它嗅到了秦天胤留在地上,那已干枯的一丝神灵之血血迹时,雪白
小猴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上窜下跳,叽叽咕咕叫个不停。

它的声音,吵醒了不远处的尤安。

后者醒转了过来。

大概连千面魔君也低估了,这身材膘壮的尤安的生命力。

他隔空的一掌,竟没有将其杀死。

尤安醒来之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和后背传来一种像被撕碎的剧痛。

他不停地咳着血,上气不接下气。

剧烈的痛楚令他的手指死死地握住。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手中抓着的那滴龙血。

尤安用尽力气,举起手臂,猛然地将那滴结成晶体的上古金龙源血,一口吞
进了肚子里。

下一刻,他整个人突然站立起来。

“啊啊啊……”

尤安捂着喉咙,发出了痛苦无比的嘶喊声。

他的身体开始冒出阵阵金色的雾气。

滚烫的热量,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

尤安全身的衣服,瞬息间就被彻底地融化掉。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每一分,每一寸,都如尤箭穿心般。

比起现在,他此前的痛楚就像隔靴搔痒一般。

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痛苦地嚎叫着。

所滚过之处,地面竟是留下了一大片烧焦的痕迹。

雪白小猴目睹此景,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个激灵地就转身朝着那秘境
入口的光门跑去。

但跑出没多远,雪白小猴又像是回想起了什么。

一个转身,又冲着倒在不远处的秦天胤快速跑去。

雪白小猴极为神异,身材小小,却力气极大,轻轻松松地就把地上昏迷过去
的秦天胤给提了起来。

这才迅速地跑向了那秘境入口。

大概是秦秋阳与千面魔君最后交锋之际,秦秋阳的剑意将遗迹的禁制完全破
坏。

当雪白小猴带着小秦天胤,没入秘境之后。

原本一直存在的秘境光门,竟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逐渐地淡化。

没过多久,整个秘境的入口竟消失无踪。

另一边,吞服了上古金龙的尤安,已被火烧全身的剧痛冲击得失去了神智。

他不停地在地面翻滚着,嚎叫着。

但都无济于事。

而就在这时,已近乎没有了理智的尤安,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似地,疯狂地朝
着某个方向爬去。

他所爬向的方位,赫然是秦天胤方才昏倒的地方。

艰难地爬行过去之后,尤安竟是疯狂地用双手抓起地上的泥土,往嘴里狂塞。

仔细地看,尤安并非是在吃泥土,而是在吞食着泥土上所沾的已然干涸的秦
天胤的血。

神灵之血!

待到尤安把地上残存的一点神灵之血,连同泥土一并舔吃干净之后。

他陡然仰天发出一声犹如龙硬般的嘶吼。

“吼……”

紧接着,他从的手臂,身体下腹部,开始冒出一片片金色的坚硬物质。

这些金色物质,远远地望去,竟与传说中的龙鳞有着七八分相似。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尤安的躯体内爆发开来。

当尤安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巨响之后,他终于彻底地失去了意识,重得地栽倒
在地。

尤安昏迷之前,所发出的一声类如龙淫般的巨吼,以他为中心,向灾地的四
面八方远远传开。

黑暗中的无数生灵,在听到这声巨吼之后,像发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物一般,
尽皆隐匿进了黑暗之中。

就连山谷之下,正与一众妖族强者纠缠中的三只灾地厉鬼,惨白可怖的脸上,
也罕见地露出畏惧之色,放弃了与妖族大部队的缠斗,悄然退走。

这几只难缠的灾地厉鬼退走,并没有让天森妖将奎木感到多么高兴。

他刚刚听到了那声痛苦的吼叫,脸上焦急万分。

“那声音,是龙淫……莫非是殿下的儿子?”

他一声令下:“副将,立即把后方的狮鹫牵来!”

狮鹫一到,奎木便急如星火地亲率数位副将,乘狮鹫直扑山腰。

上古金龙的巢穴遗址禁制已被完全破坏。

入目的场景,令几人大惊失色。

“奎木大人,您快过来!”

“这个少年,还活着……”

“什么!”

奎木立时从狮鹫的背上一跃而下。

随后,他便看到了一个手臂与下腹处,皆长着金色龙鳞的膘壮少年。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这个少年……并非圣女殿下亲自与他述说的禁忌之子。

他环目四顾,没有从周围再发现任何半个人影。

“奎木大人,这少年……”

“此少年非比寻常。”

奎木一声令下,“带回去,交由殿下发落。”

“是!”

※※※

夜色渐深。

远在十万里之遥的妖族圣殿,已进入一片静谧之中。

灾地内所发生的一切,到了这里,仿佛隔着两个不同的天地。

朦胧的月光,透过巨大的透明水晶拱顶,将点点月辉轻柔地挥洒在寝殿的柔
软地毯上。

安静的寝殿内,没有半点火光

十八颗镶嵌在白玉圆柱上的夜明珠,将天上挥洒下来的月光吸收,又重新释
放。

整个寝殿蒙上了一层朦胧得不真实的光影。

“嗯,嗯……”

一道闻之令人血脉贲张的呻吟声,透过薄薄的轻纱,若有若无地传出来。

纱帘之后的地面上,男人的甲胄衣物,与女人的美丽的衣裙混杂在一起。

上首处的一张华丽暖床上,此刻,两道人影正在做着最激烈的原始交缠。

天葵圣女浑身上下,除玉足一对薄如蝉翼的蚕丝短袜未褪去外,周身不着一
丝片缕。

赤裸的美丽胴体,此刻正骑坐在红河妖侯马天拿的身上。

曼妙的腰身,激烈地在他的身上不住地扭动。

红河妖侯马天拿手肘半撑在暖床上,上身微微地向上倾。

天葵圣女修长的美腿分骑在他的身上,晶莹雪白的一对纤手,按压在马天拿
布满浓密胸毛的胸口上,以此支撑着她的身体。

她雪白的玉臀,在马天拿的胯间激烈而曼妙地扭动起伏。

每一次的前后摇动,天葵圣女胸前那一对硕坨丰挺的雪白美乳,都会前后不
停地晃荡出令人目眩迷离的旖旎画面。

天葵圣女美眸微闭,赤裸的美丽胴体,散发着她天生自带的淡淡圣洁光辉。

令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如同月夜女神般,美艳不可方物。

随着她香臀的每一次来回扭动,天葵圣女红润的檀香小口微微轻张,若有若
无的呻吟声,媚荡入骨地从她的红唇中吐露出来。

红河妖侯马天拿半撑着身子,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身上这绝色美人的每一个
动作。

像要把她此刻在暖床上所展露出的诱人风姿,每个画面都死死地印记在自己
的脑海中。

他胯间硬挺的阳根,被天葵圣女那紧腻幽窄的蜜穴尽根吞没。

那种被紧紧地软腻所包裹的美妙,简直是世间难有的至高享受。

随着她腰身曼妙地扭动起伏,红河妖侯只觉他的男根内部,那存储了近七年,
至今未经释放的阳精,几乎要被身上的圣洁尤物给榨吸出来。

红河妖侯仰起头。

犹自强忍而又享受着。

不由得发出了重重的一声,象征着深深满足的叹息。

红河妖侯那连鬓接唇的方正面容上,带着言语难以形容的自豪与自得。

他终于得到了这七年来,朝思暮想的倾世美人!

第一卷禁忌之子(完)